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光线落在长条会议桌的胡桃木纹理上，像一层凝固的血痂。
聂隐坐在主位左侧第三把椅子上。
这个位置很微妙。
既不是宾客席，也不是核心决策层。
但在宏达集团内部，这是“待观察区”。
通常留给那些需要被审视、被评估，或者即将被淘汰的项目负责人。
此刻，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原本应该觥筹交错的签约仪式现场，此刻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
李伟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
那支万宝龙钢笔的尾端已经被他捏出了汗渍。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走廊里更白，像是刚输掉了一场必赢的牌局。
他在等。
等韩正的电话。
或者，等董事会那边的消息。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映照着每个人紧绷的下颌线。
聂隐没有看李伟。
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份《战略合作意向书》上。
纸张边缘锋利，割手。
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压在签名栏上方两厘米处。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折痕。
是他三分钟前留下的。
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实则是在确认自己的耐心阈值。
距离岳母那条六十秒语音发送完毕，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距离邮件到达宏达集团董事会秘书邮箱，过去了二十分钟。
按照企业危机公关的标准流程，重大合规风险邮件进入高层视野后，响应时间不应超过三十分钟。
现在，超时了五分钟。
这意味着，韩正正在权衡。
他在计算：是维持表面的联姻合作，还是切断这条可能毒死整艘船的缆绳。
聂隐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二十四度。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来自聂隐放在桌面的手机。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宏达集团内部OA系统的紧急推送通知。
那个绿色的盾牌图标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李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以为那是和解的信号。
但聂隐连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董事会秘书发出的第二轮询问。
这一次，不再是礼貌的回电请求。
而是正式的质询函副本。
抄送对象：韩正（宏达集团副总经理）、李伟（项目负责人）、以及……韩雪（韩氏集团财务总监）。
韩雪也在名单里。
这是一个精妙的布局。
如果韩雪看到这份抄送，她会意识到，她那段嘲笑丈夫“吃软饭”的语音截图，已经不仅仅是家丑。
它是财务造假的旁证。
因为一个能随意辱骂合作伙伴家属的人，其情绪稳定性必然影响财务数据的真实性。
这是商业逻辑里的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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