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郊外别墅的卧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方念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铂金婚戒正贴着皮肤。
它不再仅仅是饰品。
它是枷锁,是契约,是她无法摆脱的命运。
也是顾延之留下的监控探头。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方念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不行。
不能在这里吐出来。
一旦失态,顾延之就会察觉。
他会知道她怀孕了。
会知道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独自承受着身体的异样和恐惧。
必须离开。
现在就走。
趁着暴雨还没落下,趁着他还以为她只是普通的疲惫。
方念转身,抓起沙发上的风衣外套,动作慌乱却刻意掩饰。
“你要去哪?”
顾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回头。
依旧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深灰色的大衣剪裁得体,衬得他的背影更加孤绝冷硬。
方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家。”
她简短地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这里不是你的家了,顾延之。”
这句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战。
顾延之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她僵硬的后背。
“冷静期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说,“在这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方念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只要那枚戒指还在她手上,只要离婚协议还没签字生效,她就依然是他的妻子。
而此刻,他是丈夫。
拥有绝对掌控权的丈夫。
方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这次没忍住。
她捂住嘴,冲向卫生间。
干呕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眼泪生理性地飙出眼眶,视线模糊一片。
方念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息。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
绝对不能。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却步步逼近。
方念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顾延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曾经是她最安心的味道,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方念。”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方念别过头,不想看他。
“让开。”
她说。
顾延之没有动。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指尖冰凉,力道却不轻。
方念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但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多了。
那是彻夜未眠的证明。
也是偏执的注脚。
“你病了。”
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方念心头一跳。
“我没事。”
她撒谎。
试图挣脱他的手。
但顾延之的手像铁钳一样固定着她的下颌。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湿毛巾。
毛巾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轻轻擦拭过方念嘴角溢出的唾液。
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清理某种污秽。
方念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身体因为孕早期的虚弱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张嘴。”
顾延之说。
方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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