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
方念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皮肤上的凉，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得有些刺眼。
身下不再是医院那张硬邦邦的病床，而是一张铺着厚实羽绒被的大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丝未干的水汽。
这是郊外别墅的主卧。
顾延之把她带回了这里。
方念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无名指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那是戒指留下的印记。
虽然戒指不在手上，但那种异物感依然真实存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尖因为刚才的热水冲洗而泛着粉红。
一切正常。
除了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没有落地。
反而沉得更深了。
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方念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顾延之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毛衣，原本凌厉的线条被柔软的织物柔化了几分。
但他眼底的青黑和血丝，却比在病房时更加清晰。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方念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杯牛奶，像是在看毒药。
顾延之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喝点牛奶。”
他说，“你昨晚吐得很厉害，身体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
方念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我不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延之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在顾延之眼里，那里藏着足以摧毁他们之间所有伪装的真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份文件。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念。”
他叫她的全名。
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
“我们谈谈。”
方念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她知道，逃避已经没有意义了。
昨晚那句无意识的“别走”，已经彻底撕开了她精心维持的防线。
如果现在再否认，只会显得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谈什么？”
顾延之翻开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复婚协议书》。
方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复婚？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在她刚刚试图逃离这个城市的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顾延之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让方念不敢直视。
“意思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离了。”
方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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