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黄且暧昧,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每一辆静止的车身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宴会厅溢出的香槟甜腻味,混合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钻进柳晚的鼻腔。
她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窗外,阮叙站在雨幕中。
他浑身湿透,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内的柳晚,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猩红。
柳晚没有降下车窗。
玻璃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阮总,”柳晚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传出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如果您是为了刚才的合同,律师团队明天会联系您。如果是为了别的,请回吧。”
阮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布满水雾的玻璃,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柳晚的心跳上。
柳晚皱了皱眉,按下升降键。
车窗缓缓降下十厘米。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厢,吹乱了柳晚额前的碎发。
阮叙凑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喷洒在玻璃上,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又迅速消散。
“柳晚。”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柳晚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的阴郁太浓,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她吞噬。
但她没有退缩。
“我没有躲。”柳晚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履行前夫的职责,好聚好散。”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们之间仅存的体面。
阮叙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手一直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在发抖。
那种颤抖细微却剧烈,透过湿透的袖口,清晰地传导到空气中。
柳晚的心尖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看向后视镜里的停车场出口。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监控探头闪烁的红光。
“阮叙,”柳晚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如果你真的想要复合,三年前就该这么做,而不是现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阮叙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我没有试探你。”
他低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说着,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右手。
掌心摊开,躺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数字。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阮叙湿润的手心里,反射着停车场微弱的光。
那是三年前,他们订婚时的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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