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城市边缘的拆迁废墟上。
孟川站在一片泥泞中，裤脚已经被浑浊的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角力。
这里是坐标指向的后门。
也是林婉最后出现的地方。
四周是断裂的钢筋和裸露的红砖，像巨兽死后的肋骨，刺向灰暗的天空。
风穿过破败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孟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
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时间像一把钝刀，在他神经上缓慢切割。
他握紧口袋里的证物袋。
那枚刻着“裴铮”名字的铂金婚戒，隔着薄薄的塑料层，依然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触感。
这是唯一的线索。
也是唯一的凶器。
如果松针指向这里，说明林婉是被迫进入仓库的。
但如果她只是证人，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需要逃跑的逃亡者？
是谁改变了她的身份？
又是谁，让她从“证人”变成了“罪人”？
孟川没有等到任何人。
只有雨声，和远处挖掘机偶尔传来的轰鸣。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满是淤泥的地面。
在几块碎砖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不是玻璃。
也不是金属。
是一部手机。
屏幕碎裂成蛛网状，机身凹陷，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
孟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手捡起手机。
冰冷，潮湿，带着血腥味——或者说是铁锈味。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
电量仅剩百分之三。
信号栏显示无服务。
但短信应用里，有一条未发送成功的草稿。
收件人：孟川。
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跑。
孟川的瞳孔骤然放大。
快跑？
从什么地方跑？
从裴铮手里？还是从法律程序之外？
他拇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秒，没有删。
而是继续滑动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偷拍。
拍摄角度极高，俯瞰视角。
画面中心是一个男人回家的背影。
穿着深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
那是孟川昨晚回家时的照片。
拍摄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分。
地点：孟川家楼下。
孟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巧合。
这是监视。
裴铮不仅在监控林婉，也在监控他。
戒指里的松针，不是求救信号。
是挑衅。
也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警告他，已经进入了猎人的视野。
孟川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废墟空旷，风雨如晦。
没有人影。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湿冷的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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