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沉舟追出来的时候，林婉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前。
她背对着他，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
谭默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倾斜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将林婉完全笼罩在干燥的保护圈里。
季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气音。
“林婉。”
最终，他只是叫出了这个称呼。
平淡，疏离，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林婉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那扇金属门像是一道屏障，将她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季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层显示屏的数字变化中。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荒谬的空虚。
就像是他一直紧紧攥着的手，突然松开，指缝间流走的不是沙子，而是空气。
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
刚才在那张玻璃茶几上，他明明看到了那枚戒指。
铂金素圈，内侧刻着模糊的字迹。
那是他们五年婚姻的遗物，也是他这五年来反复摩挲、试图从中寻找答案的信物。
可现在，它不见了。
或者说，它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季沉舟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谭默。
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云层厚重地堆积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谭默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季先生，”谭默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请让开。我们要走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冰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拒绝。
仿佛在说：游戏结束，请离场。
季沉舟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谭默手中的公文包上。
那个黑色的硬质皮包，此刻正安静地靠在谭默的大腿外侧。
那里曾经装着离婚协议书，装着财产分割清单，装着所有关于这段关系终结的法律证据。
而现在，那里还装着什么？
“戒指呢？”
季沉舟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谭默微微挑眉。
“戒指属于林女士的个人物品。”
他回答得简洁明了，“既然她已经决定重新开始，那么佩戴象征过去的饰品，是她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季沉舟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谭默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意思是，”谭默淡淡地说，“您无权过问。”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季沉舟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拥有任何干涉的权利。
无论是法律上，还是情感上。
轰隆——
一声闷雷从天际滚过。
紧接着，第一滴雨砸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季沉舟看着谭默转身走向电梯厅的另一侧出口。
那里直通地下车库。
林婉跟在谭默身后，步伐不快不慢。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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