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了。
窗外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碎玻璃，闷雷在远处滚动，像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
季沉舟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的过道阴影里。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大理石门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林婉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切割。
他原本以为，只要她走出这扇门，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他错了。
那种被剥夺感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潮水一样，从脚底迅速漫上来，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站住。”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低沉，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静止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风凝固了时间。
谭默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那份刚签署完的离婚协议。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无框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季沉舟，又落回林婉身上。
那种职业性的冷漠，此刻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季沉舟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暴雨前夕特有的土腥味。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
他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那个充满占有欲和命令意味的语气，而是一种近乎乞求的试探。
“你就这么急着走？”
林婉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季先生，”谭默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雨马上就会下来，建议您不要延误行程。”
这是警告。
也是逐客令。
季沉舟无视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的背影。
那件风衣是去年冬天买的，米白色，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那时候他说，太薄了，别穿。
她说，习惯了冷。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习惯，而是绝望。
“我要听你说清楚。”
季沉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那枚戒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提到了戒指。
那道划痕。
那个象征着五年痛苦与自我警示的信物。
林婉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温和，却疏离得让人心寒。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或者，看着一个早已死去的过去。
“季沉舟，”她轻声说，“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季沉舟的脸上。
不，比耳光更疼。
因为它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想说她就是在羞辱他，用这种方式，用这种冷眼旁观的姿态，把他像个垃圾一样清理出门。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或者说，她没说错。
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不是来羞辱你的。”
林婉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是来归还自由的。”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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