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8日，上午9点。
陆家嘴中心大厦四十二层。
季远的办公室没有开主灯。
只有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惨白光线，切割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谢锋坐在真皮沙发对面。
他的西装袖口还带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深色水渍。
但他坐得很直。
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季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被他指尖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像是在倒计时。
“谢律师。”
季远转过身，笑容温和得体。
那是他惯用的面具。
无懈可击，却让人透不过气。
“林婉签了字？”
谢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季远身后的书柜上。
那里摆放着几个奖杯，和一本精装的《公司法》。
但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
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那枚戒指，不见了。
“她签了。”
谢锋开口，声音低沉。
“放弃抚养权，净身出户。”
季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文件袋。
随手扔在茶几上。
“看来她很识时务。”
季远说这话时，眼神扫过谢锋的脸。
他在观察。
观察谢锋是否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
还是说，这只猎犬嗅到了什么血腥味。
谢锋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枚刻着“L&Q”的假戒指。
金属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将证物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
季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是什么？”
“昨晚在林婉家后巷找到的。”
谢锋盯着季远的眼睛。
他不眨眼。
他要看对方的瞳孔是否有微缩，喉结是否有吞咽动作。
“内侧刻着‘L&Q’。”
“Love and Loyalty。”
“爱与忠诚。”
谢锋一字一顿。
“季总，这个缩写，和你初恋女友的名字首字母，完全一致吧？”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微微颤抖。
季远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笔。
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那股温和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谢律师，你在开玩笑。”
季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了几分。
“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我的过去。”
“这是诽谤。”
“是吗？”
谢锋冷笑一声。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推给季远。
“这是老赵的鉴定报告。”
“戒指内侧的刻痕，是后期人工打磨上去的。”
“而且，使用的是非标准工具。”
“普通的珠宝工匠，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精准模仿’。”
“除非，有人拿着原版信物，一寸一寸地拓印下来。”
谢锋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
“季总，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你让陈默做的？”
提到“陈默”两个字时，谢锋敏锐地捕捉到季远眼角肌肉的一次抽动。
很轻微。
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于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谢锋来说，这就足够了。
证据链闭合了一个缺口。
陈默不仅是助理。
他是执行者。
季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温和。
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以及更深沉的威胁。
“谢锋，你太天真了。”
季远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转向谢锋。
画面中，林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神情恍惚。
她手里拿着那枚假戒指。
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将戒指扔进了楼道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强迫她。
甚至，她的表情看起来……解脱。
“看到了吗？”
季远指着屏幕。
“林婉是自己扔掉戒指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有鬼。”
“说明她早就知道这枚戒指是假的，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这枚戒指代表的意义。”
“她只是想摆脱我，摆脱这段婚姻。”
“而你，谢律师，”
季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试图用一枚破铜烂铁，来指控一个商业精英伪造证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涉嫌侵犯名誉权，甚至可能构成诬告陷害。”
“如果你继续纠缠下去，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牢饭的味道。”
谢锋看着那段视频。
画面清晰。
时间戳显示是今天早上八点。
就在林婉签署离婚协议之前半小时。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林婉放弃抚养权，真的是自愿的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季远精心设计的局？
利用林婉的恐惧，让她主动丢弃“罪证”。
从而让谢锋的调查陷入死胡同。
“这段视频，能证明她是自愿的吗？”
谢锋问。
他的声音很冷。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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