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冷凝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崔默站在控制室终端前，背对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外是暴雨夜的轰鸣，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起右手，食指按在胸口那个暗红色的“饿”字印记上。
印记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里。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袁明就在身后五米处。
那个穿着湿透雨衣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记录板上的红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数据流。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再是罪状。
而是心跳频率。
精确到毫秒。
未来三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万次搏动。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被监控的生命线。
“你在看什么？”
袁明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没有靠近，只是攥紧了手中的记录板。
指节泛白。
眼神阴鸷。
他在等。
等崔默露出破绽。
等这个违规者崩溃。
只要崔默有一丝慌乱，袁明就能抓住把柄。
晋升名额。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崔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终端屏幕上的一行代码上。
那是记录板的底层逻辑接口。
也是袁明监控他的通道。
“我在计算。”
崔默低声说道。
语速平稳。
不带感情色彩。
“距离老赵接班还有九分四十秒。”
他说的是事实。
但袁明听出了弦外之音。
“计算什么？”
袁明向前迈了一步。
雨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蛇爬行。
“计算你还能活多久。”
崔默冷笑了一声。
很淡。
但他确实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
不是用来撬锁的。
是用来短路的。
他将螺丝刀的尖端抵在胸口的“饿”字印记上。
剧痛瞬间袭来。
但他没有皱眉。
相反，他用力按下。
血液顺着螺丝刀的缝隙渗出。
滴落在终端的键盘上。
【警告：检测到生物电信号异常】
【正在尝试接入……】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
原本静止的心跳数字，突然变成了乱码。
袁明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冲过来，伸手去抓崔默的肩膀。
“住手！”
他吼道。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因为他知道，一旦切断连接，他就失去了对崔默的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崔默发现真相。
真相是：
这些心跳数据，不是监控。
是账单。
崔默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灵魂。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控制室的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细密的黑色血管。
它们从记录板中蔓延出来，顺着空气漂浮。
像蛛网一样包裹住崔默。
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那是恐惧。
是愧疚。
是被压抑的欲望。
崔默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迷宫。
这里是袁明的精神世界。
也是所有失踪者的记忆碎片拼接而成的地狱。
他看到了老赵。
老赵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
狗的毛色灰败，眼睛浑浊。
老赵在哭泣。
他在低语。
咒文。
那是禁忌的咒文。
“吃掉它……”
老赵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让它替我承受痛苦……”
崔默认出了那个垃圾桶。
就是地下三层的医疗废弃物桶。
老赵为了掩盖私自丢弃患病宠物的罪行，在离开前对着垃圾桶低语了那段咒文。
规则异变。
从此，饥饿开始了。
画面切换。
他看到了袁明。
年轻的袁明，还没有穿上那件湿透的雨衣。
他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拿着记录板。
但他的脸上没有阴鸷。
只有冷漠。
绝对的冷漠。
他在看着一个同事被拖进黑暗。
他没有伸手。
他只是记录。
记录死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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