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铁皮顶棚的声音,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抓挠。
崔默站在地下三层核心服务器机房的入口。
这里没有风。
只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生锈铁皮的腥气。
温度在下降。
冷凝水顺着墙壁流下,汇聚成细流,滴落在崔默脚边。
他的左眼——那只机械镜头,正在自动调整焦距。
光圈收缩,放大。
视野中的世界被分解为数据流与热成像。
但他看到的不是数据。
是血。
那行字还在。
【它们饿了】
它不再仅仅出现在垃圾桶壁上。
它渗进了混凝土。
渗进了钢筋。
渗进了这间机房的每一寸肌理。
崔默抬起手。
掌心那道黑色的、鳞片状的划痕,正在微微搏动。
那是袁明工牌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饥饿”具象化的证明。
他必须找到源头。
不是为了清理现场。
是为了活下去。
体内的咀嚼声越来越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撕咬胃壁。
那不是心跳。
心跳早就停了。
删除了心跳记录后,维持他生命体征的,是另一种更古老、更贪婪的东西。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停下。
或者,等那个东西喂饱它。
崔默迈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生物的表皮上。
机房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服务器机柜的排列。
取而代之的,是肉壁。
软化的墙壁呈现出暗红色,表面覆盖着黏液。
通风管道里传出的不再是风声。
是低语。
是老赵的声音。
“别扔……别扔……它会疼……”
咒语。
禁忌的咒文。
老赵为了掩盖私自丢弃患病宠物的罪行,在离开前对着垃圾桶低语的那句话。
那句话没有被清除。
它变成了规则的基石。
崔默停下脚步。
左眼镜头快速闪烁,分析声波频率。
0.5赫兹。
低频共振。
这种频率能软化金属,也能软化人的意志。
“这不是故障。”
崔默低声说。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喂养。”
他继续向前。
肉壁开始蠕动。
那些黏液拉丝,形成一道屏障。
挡住了去路。
崔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肉壁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不,心脏已经死了。
直冲大脑。
那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退缩意味着死亡。
不仅仅是他的死亡。
是整个楼层所有人的死亡。
如果“饥饿”得不到满足,它就会吞噬一切。
包括袁明。
包括老赵。
包括他自己。
崔默从腰间抽出一把螺丝刀。
黑色的手柄,锋利的尖端。
这是他从之前的监控室里带出来的工具。
也是他切断袁明监控时用的凶器。
现在,它是钥匙。
他将螺丝刀插入肉壁的缝隙。
用力一撬。
肉壁发出撕裂的声音。
像是肌肉被扯开。
鲜血喷涌而出。
但不是红色的血。
是黑色的代码流。
那些代码在空中飞舞,重组,形成新的文字。
【违规者:崔默】
【罪名:试图逃避规则】
【惩罚:消化】
崔默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防御机制。
它在测试他。
测试他是否足够“饥饿”。
测试他是否愿意成为它的消化酶。
他松开螺丝刀。
任由它掉落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左手。
食指。
那根手指很干净。
指甲修剪得整齐。
但在镜头眼里,能看到皮下血管的流动。
虽然那里已经没有血液在流动。
只有能量。
崔默张开嘴。
咬住自己的食指。
牙齿切入皮肤。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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