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砸在沈家正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袁青瓷站在侧廊下，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并没有看向主位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而是垂着眼眸，盯着脚边青石板上蜿蜒的水痕。
翠儿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把油纸伞递到她手中，又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肘。
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袁青瓷接过伞，指尖顺势滑过翠儿的手背，触到了一枚硬物。
是一枚半旧的铜钱，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开元通宝”。
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确认无误。
刚才偏厅那一幕，虽然惊心动魄，但真正的底牌并未完全亮出。
袁婉手中的玉佩，确实是关键。
但真正让袁青瓷心头一沉的，是翠儿刚才从偏厅后门折返时，带回的那句耳语。
“小姐，那玉佩背面，除了‘婉’字，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袁青瓷睁开眼，目光越过重重宾客，落在袁婉身上。
嫡姐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嫁衣，发髻高耸，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她站在那儿，像是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偶。
嘴角那抹冷笑，并非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在笑什么？
袁青瓷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
不能再等。
沈周氏已经乱了阵脚，而袁婉的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让人恐惧。
“二嫂。”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袁婉不知何时已走下台阶，来到袁青瓷面前。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侄媳礼。
动作优雅，挑不出半点错处。
“姐姐方才说得急了，母亲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惊吓。”
袁婉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猎手从未存在过。
“只是这嫁妆单子上的数目，实在令人费解。”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若二嫂愿意替妹妹分担这份‘不孝’的骂名，妹妹愿将此单公之于众，请族中长老一同核对。”
袁青瓷心中一凛。
好一招借刀杀人。
袁婉这是在逼她。
如果袁青瓷同意公开查账，便是坐实了沈周氏贪墨的事实，但也等于将自己推到了沈家宗族的对立面。
如果不答应，袁婉便会独自承担这个罪名，而沈周氏则会趁机将责任全部推卸给袁青瓷“教女无方”或“嫉妒成性”。
无论怎么选，袁青瓷都是那个坏人。
除非……
袁青瓷抬起眼帘，直视袁婉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深不见底。
“大姐说笑了。”
袁青瓷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妹妹如今也是沈家的媳妇，自当维护家族颜面。只是这颜面之下，若是藏着蛀虫，迟早要烂穿根基。”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袁婉。
距离拉近，袁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沈周氏惯用的熏香。
袁青瓷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这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投名状。
袁婉用这枚玉佩，向沈周氏示好，换取了暂时的庇护；同时，她又用同样的玉佩出现在袁青瓷面前，意在警告：我们是一路人，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袁青瓷话锋一转，声音依旧轻柔，“公开查账，动静太大，恐惊扰了贵客。不如……私下先核一遍？”
袁婉眉头微蹙：“二嫂何意？”
“大姐不是想知道钱去哪了吗？”
袁青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那是她早已抄录好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