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下得并不急。
沈家正院偏厅里，闷热得像一口扣死的蒸笼。
袁青瓷端坐在紫檀圈椅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佩。
那是翠儿昨夜悄悄塞给她的。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婉”字。
袁青瓷垂眸，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泛黄的嫁妆单子。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
这是她从沈周氏书房偷出来的底账复印件。
而此刻，沈周氏正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鲜红的墨汁摇摇欲坠。
“青瓷，”沈周氏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瓷器，“这单子上的数目，你当真看错了？”
袁青瓷抬起眼，神色平静。
“母亲说笑了。”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儿媳只是觉得，姐姐的嫁妆单子上，‘赤金步摇’一对，写的是五十两。可父亲在世时留下的旧档，明明记的是八十两。这中间的三十两，若是没进姐姐的箱笼，去了哪里？”
沈周氏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滴朱砂终于落下，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像血。
“放肆！”
沈周氏厉声喝道，石青色缎面袄子随着她的动作剧烈起伏。
她手指上那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你是沈家的媳妇，竟敢质疑嫡姐的嫁妆？这是要动摇沈家的根基吗？”
袁青瓷不慌不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轻轻展开。
“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替沈家守住规矩。毕竟，姐姐明日就要出嫁，若是有半分差池，传出去，怕是对沈家的名声不好。”
她将手中的纸递到沈周氏面前。
那不是原件。
而是另一份清单。
上面赫然写着：
“袁婉嫁妆明细——现银三千两，田产三处，首饰若干。总计价值……”
数字后面，是一个让沈周氏瞳孔骤缩的金额。
比原件少了整整一千两。
沈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袁青瓷手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份东西。
“你……你这是伪造！”
沈周氏伸手去抢，却被袁青瓷侧身避开。
“母亲请自重。”
袁青瓷后退半步，语气依旧温和。
“这份单子，是父亲生前亲手所写。儿媳之所以能拿到，是因为有人在关键时刻，将它交给了儿媳。”
谁？
沈周氏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袁婉。
那个一向怯懦、唯唯诺诺的嫡女。
难道……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穿堂风卷着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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