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细密如针，扎在沈家宗祠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袁青瓷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并不急着辩解，只是垂着眼眸，盯着面前那张被雨水洇湿了边缘的嫁妆单子。
那是沈周氏让人送来的“思过帖”，也是催命符。
单子上列着袁婉出嫁时的各项陪产，银两、田亩、铺子，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最后那笔现银的数目，与袁青瓷手中私藏的副本有着天壤之别。
沈周氏要她签字画押，承认自己看错了账目，承认那些多出来的银子是袁婉私自藏匿，以此洗清沈家贪墨的嫌疑，并名正言顺地收回这笔钱填补亏空。
若签了，袁青瓷便成了沈家帮凶，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若不签，便是抗命不孝，连累娘家，甚至可能背上“克扣姐姐嫁妆”的恶名。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除非……有人能替她破局。
袁青瓷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站立的两个婆子。
那是沈周氏特意派来监视她的张嬷嬷和李嬷嬷。
两人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袁青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轻声开口：
「两位嬷嬷辛苦了，这祠堂阴冷，不如先回去歇息片刻？母亲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
张嬷嬷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重重甩了一下：
「二奶奶说笑了，夫人说了，今日日落之前，不见您签字画押，这祠堂的门，谁也不许开。」
袁青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日落之前？
时间紧迫得很。
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身旁那只盛放砚台的木盒。
盒子底部有一处暗格，是她昨日偷偷让翠儿塞进去的信物——半块刻有“飞钱楼”徽记的玉佩碎片。
这是她与娘家兄长约定的信号。
只要兄长收到这个，便会立刻行动，查清沈周氏在外欠下赌债的真相，以及那个神秘情夫的身份。
然而，预想中的援手并未到来。
相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祠堂的寂静。
不是翠儿，也不是娘家人。
而是沈家的管事，王德贵。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身后跟着那两个原本该在门外守候的婆子。
但此刻，这两个婆子的神情有些僵硬，眼神躲闪，显然刚经历过什么变故。
袁青瓷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德贵走到案前，将木匣轻轻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奶奶，」王德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夫人见您执迷不悟，特命小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您与外男私通，欲随人私奔的证据。」
袁青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请二奶奶过目。」
王德贵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盖着一个模糊的红印。
袁青瓷没有伸手去接。
她死死盯着那封信，脑海中飞速运转。
沈周氏动作这么快？
不仅买通了身边的婆子，还伪造了这种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书信？
这是要彻底斩断她的退路，逼她就范。
「母亲这是何意？」袁青瓷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妾身身为沈家媳妇，安分守己，何来私奔之说？」
「是不是私奔，二奶奶心里清楚。」
一直沉默的李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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