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沈家正院偏厅的芭蕉叶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像极了算盘珠子崩落时的脆响，一颗接一颗，敲在人心尖上。
袁青瓷端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石青色的裙摆被雨水浸湿的边缘洇出一圈深痕。
她面前的案头上，摊开着那份嫡姐袁婉的嫁妆单子。
纸张泛黄，带着陈旧霉味，边缘卷曲，仿佛随时会碎裂。
沈周氏站在案后，手指紧紧攥着那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鲜红的墨汁摇摇欲坠，最终“啪”地一声，落在单子的空白处，晕染开来，像是一滴血。
“青瓷。”沈周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威严，“这单子上的数目，你既已看过，便该签字画押。这是规矩，也是孝道。”
袁青瓷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是在触摸某种隐秘的伤口。
她知道，沈周氏在等。
等她低头，等她认命，等她签下那个名字，将这份充满陷阱的嫁妆单彻底变成沈家吞并袁家资产的合法凭证。
但她不能签。
至少，现在不能。
袁青瓷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母亲。”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女儿方才仔细核对了库房清单与嫁妆单子，发现有一处细微的差错，不敢妄下结论，特来请母亲示下。”
沈周氏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差错？”
袁青瓷伸出手指，指尖在那行字迹上轻轻一点。
“此处写着‘赤金累丝凤钗一对’，重四十八两，价值三百两。”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天真而执拗的困惑：“可是，女儿记得姐姐出嫁前，曾特意叮嘱过，那对凤钗中，左边的这一支，簪头镶嵌的是一颗东珠，右边的这一支，镶嵌的是一颗珊瑚。一珠一红，阴阳调和，寓意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她抬起眼，直视沈周氏的眼睛：“若只写‘一对’，不分左右，不分材质，日后若有人质疑姐姐的嫁妆规格，或是那凤钗本身有缺憾，这责任……该由谁来担？”
沈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袁青瓷不仅查出了金额的猫腻，还抓住了这种极难察觉的细节漏洞。
那对凤钗，确实是分左右的。
左边那颗东珠，是袁家祖传之物，价值连城。
右边那颗珊瑚，则是袁父生前最爱，亦是袁婉的心爱之物。
如果单子上不注明，一旦被人挑刺，说嫁妆规格不符，或是东西以次充好，袁家作为送嫁方，是要背负骂名的。
更重要的是，沈周氏根本拿不出那对真正的凤钗。
因为那对凤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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