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如袁青瓷所愿那般倾盆而下，反而化作了一层黏腻厚重的湿雾，将沈家正院的偏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昏暗中。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袁青瓷极熟悉，像极了沈家这具看似光鲜、内里却早已腐烂的空壳。
案头那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墨迹已干，在宣纸上晕开一圈暗红的血痂般的痕迹。
那是沈周氏方才愤怒时留下的余威，也是袁青瓷心中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母亲。”
袁青瓷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族长还未至，您这般神色，倒像是家里遭了贼似的。”
沈周氏坐在太师椅上，石青色的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那只戴着两枚极品翡翠扳指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袖口。
那动作僵硬而刻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仿佛袖中藏着什么烫手的山芋，又或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袁青瓷的目光并未落在沈周氏脸上，而是顺着那紧绷的袖管，缓缓下移。
她看见沈周氏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乱了节奏。
那是心虚的表现。
人在撒谎或掩盖秘密时，肢体语言往往比言语更早出卖灵魂。
“放肆！”沈周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但转瞬便被惯有的尖刻掩盖，“本夫人只是觉得闷热，你这张嘴，若是再这般没大没小，休怪我请家法伺候！”
家法？
袁青瓷心底冷笑一声。
在这个家里，家法从来不是用来约束规矩的，而是用来压制异己、维护既得利益者的工具。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面上却依旧恭顺：“儿媳惶恐。只是姐姐的嫁妆单子尚在半途，若母亲身体不适，不如稍后再议？毕竟，祖宗家法讲究的是个‘诚’字，强扭的瓜，不甜啊。”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沈周氏最敏感的神经。
沈周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知道袁青瓷在威胁什么。
一旦今日签字画押，这份嫁妆单子便成了铁证。
虽然上面的数字是假的，但签字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沈家承认了这笔账目的存在，也意味着袁婉的嫁妆由沈家全权支配。
可现在，原件不在手上。
就在刚才管家低声汇报的那几句闲话里，沈周氏得知了一个让她寝食难安的消息——外室那边催债的人已经堵到了后门，若是拿不到现银，那些泼皮无赖明日就会闹到宗族祠堂去。
到时候，不仅嫁妆的事瞒不住，沈家多年经营的清誉也将毁于一旦。
她急需那份原件上的签名，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知情同意，也能让她在外室面前挺直腰杆，甚至还能以此为由，从家族公账中挪用一笔钱来平账。
可袁青瓷那个贱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装起病来拖延时间！
“本夫人……”沈周氏刚想发作，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这是急火攻心所致。
她不得不扶住桌角，指尖颤抖着按在那泛黄的账册边缘。
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