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正房外的回廊里,闷热得令人窒息。
空气像是一团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卫氏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折断的竹子。
今日是亡夫头七后的第一个祭祀日,也是许家定下规矩、要她签字画押的日子。
若签了,那几亩良田便成了许家的公产;若不签,明日族老便会以“不孝”、“克夫”为由,将她禁闭祠堂,直至饿死或疯癫。
“嫂嫂,时辰到了。”
许安站在侧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卫氏的脸。
他身后,许母端坐在太师椅上,深青色的褙子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枯槁。
她指尖的两枚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许家最后的体面,也是吞并儿媳嫁妆的筹码。
卫氏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膝前的绣墩上。
那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田契,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这是贯穿了她六日噩梦的那份“亡夫旧妾的陪嫁田契”。
第一章,它被强行塞入匣底;第二章,她将其取出铺平审视;第三章,她用朱砂笔在边缘做了暗记;第四章,她以假乱真,交予许母查验原件真伪的间隙;第五章,正本被转移至祠堂保管;第六章,她凭记忆中的暗记与实物比对,确认了其中的陷阱。
而此刻,这卷田契再次回到她面前,却不再是证据,而是催命符。
“嫂嫂,”许母的声音尖刻,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这字,你是签,还是不签?”
卫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许母,轻声问道:“母亲方才说,这田契乃是夫君留给安儿的念想。可女儿记得,夫君生前曾言,女子嫁妆,终身属己。不知这‘念想’二字,是指田契本身,还是指……田契背后的银钱?”
许母的手指微微一顿,金戒指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放肆!”许母厉声道,“长嫂如母,小叔子的遗产便是家族的财产。你若顾念夫妻情分,便该为许家分忧。如今家里困难,你身为长媳,难道还要守着你那点私产,看着丈夫的弟弟受苦不成?”
道德的大棒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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