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急了些。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许家的门扉。
偏室内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卫氏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许母死死盯着桌上的田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上的两枚金戒指,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卫氏耳中。
“母亲。”
卫氏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按在那卷泛黄的田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亡夫的遗物。
“妾身并非有意刁难,只是这田地界关乎家族百年基业,若真有差错,日后族老问责下来,怕是不好交代。”
许母冷笑一声,眼神浑浊却锐利:“怎么?你连许家的账都算不清了?”
“妾身不敢。”
卫氏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抬起头,语气依旧温顺,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妾身听闻,王二家的那段石墙,乃是十年前修筑。当时为了界定这块地,还曾在宗祠前打过一场官司。如今田契上写的却是‘篱笆’二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一直低着头的许安。
许安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知道卫氏在说什么。
那块地,正是许家最近急需用钱填补亏空的关键所在。
如果按照旧案,那块地属于亡夫的前妻——也就是卫氏的小姑子,而非现在的正室。
但当年那场官司,因为证据不足,最终是以“模糊处理”告终,田产归入了许家公账。
如今卫氏提起旧事,分明是在试探许家是否还有底气承认那段历史。
“那是陈年旧事!”
许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如今人死灯灭,规矩就是规矩。族老们已经定论,这块地就是许家的产业,也是你丈夫留下的遗产。”
她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几乎要将卫氏吞噬。
“你若不信,大可去祠堂请族老们来评理。但在他们来之前,你必须在这份田契上签字画押。”
卫氏心中一紧。
她知道,许母这是在逼她表态。
一旦签字,就等于默认了这块地的归属权,也等于放弃了日后翻案的可能。
可若不签,明日祭祀,她将被以“不孝”之名逐出祠堂,甚至可能被软禁在家,彻底失去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卫氏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如同雨后初霁的一缕微光,却让许母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母亲说得是,规矩不可废。”
卫氏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却在落笔前停住了。
“只是,妾身愚钝,实在看不明白这界址的细节。若是由妾身来写,恐有错漏,坏了许家的名声。”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不如这样,妾身将田契带回书房,请一位懂算学的先生仔细复核一遍。待确认无误后,再行签署,如何?”
许母眯起眼睛,审视着卫氏。
“你想把原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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