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带着腥气的暴雨,砸在城南破旧书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贺府库房里那把生锈铁锁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邓婉站在书院斑驳的朱漆大门前,浑身湿透。
她怀里的青玉佩碎片已经被雨水浸得冰凉,紧贴着胸口那块同样冰冷的羊皮纸嫁妆单。
那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夫人,咱们回去吧。”翠儿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攥着那把早已断了的油纸伞,“这地方阴气重,连守门的婆子都敢拿扫帚赶我们……”
邓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漏出的一丝昏黄灯光。
那里坐着京城最清高、也最畏祸的老御史沈伯庸。
三年前,正是这位老大人参奏了苏家贪墨军饷一案,导致苏家差点满门抄斩。后来虽因证据不足翻案,但沈伯庸也被迫辞官隐居,从此闭门谢客,连只苍蝇都不让进。
如今,苏家卷土重来,贺家为了填补亏空,正联手要将邓婉这个“不祥之人”彻底抹去。
而沈伯庸,是邓婉在这座吃人的京城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为她知道,沈伯庸有个孙女,叫沈念。
十年前,沈念曾是京城第一才女,却因得罪权贵,被卖入教坊司,生死不明。
而当年那个暗中资助沈念逃亡、甚至不惜散尽家财为她赎身的人,正是邓婉的亡夫,贺宗珩。
邓婉抬起手,指节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她。
“滚。”
只有一个字,冷硬如铁。
邓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颤抖。
她没有退后,反而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沾着烟熏痕迹的青玉佩碎片。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玉片上,折射出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光。
“沈大人,”邓婉的声音很低,平稳得可怕,“您不是在找这个吗?”
门内的呼吸声骤然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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