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空气比外头更闷。
没有风,只有那股陈年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沉甸甸地压在邓婉的胸口。她手里攥着那把冰冷的铁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雷声滚滚,像是有人在天际敲响了催命的鼓点。
她没有去库房。
因为库房锁住的只是死物,而这里,锁着贺家几百年来不可违逆的“规矩”。
只要站在这里,只要面对列祖列宗,她就拥有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谈判筹码。
“正妻擅入祠堂,惊扰先祖,按律当罚。”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柳姨娘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阴冷。她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婆子,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邓婉没有回头。
她将钥匙重重拍在供桌前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妾身不是来祈福的,是来清算的。”
她的声音很低,平稳得有些诡异,却字字清晰,穿透了轰鸣的雷声。
“亡夫生前私藏银两,数额巨大。妾身已查明,其中三成,被用于填补贺家库房的亏空;另外七成,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
柳姨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她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老太太刚封了库房,怎么会有亏空?那是大不敬之罪!”
“是不是大不敬,要看账本。”
邓婉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丝绸单据。
那纸张边缘锋利如刀,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亡夫生前最隐秘的流水,每一笔都沾着血污。
“这是亡夫与外室往来的账目副本。”邓婉盯着柳姨娘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柳姨娘,你当年嫁进贺府时,陪嫁清单上有两项‘苏杭绣品’,价值千金。可如今库房里,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柳姨娘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
那是她伪造的嫁妆单。为了抬高身价,也为了掩盖当年娘家败落的事实。这件事,除了她和那个早已死去的老管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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