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滚过天际，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钟，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邓婉捏着那张染血的嫁妆单，指尖的血迹尚未干透，黏腻地贴在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上。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贺宗仁颤抖的肩膀，直直落在西厢库房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上。
“管家说东西都在。”邓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既如此，妾身想亲自进去清点。亡夫留下的铺面契书、金镯，还有那些细软，若是少了一分一毫，妾身认罚；若是多了一分，也请贺家给个明白。”
贺宗仁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三娘，”他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太太说了，男女有别，内外有序。这库房重地，岂是女子能随意进出的？您就在此处听着，我们……我们慢慢核对。”
“听着？”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贺管家是觉得妾身耳朵不好使，还是觉得这库房里的东西，见不得光？”
她向前迈了一步，翠儿紧紧跟在她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袖角，指节泛白。
贺宗仁慌了神，连忙摆手：“三娘误会！老奴只是怕惊扰了老太太的清修。您看，这库房门锁得好好的，钥匙也在老奴身上。咱们何必动这个干戈？日落之前，只要签了字，一切好说。”
邓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拍打在门扉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许久，邓婉缓缓开口：“若是不让我进去，那便说明，里面确实有些‘意外’。贺管家，你可知，欺主之罪，是要发卖陪嫁丫鬟抵债的？翠儿无辜，我不想让她受牵连。不如，让我们进去看看，若是无碍，大家皆大欢喜；若有问题，我也死得明白。”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恭敬，但那双眼睛里，却是冰冷的决绝。
贺宗仁咬了咬牙，看向高处的贺老夫人。
贺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更快了。她眯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她知道，邓婉是在赌。赌她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赌她为了保全那点可怜的嫁妆，会低头。
但邓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开吧。”贺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既然她想验，那就让她验。不过，记住规矩，进了库房，不许乱动，不许翻找，只许看账目和陈列之物。若有异动，休怪我贺家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