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的雷声滚过屋檐，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施母靠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被她捏得发白。
每拨动一颗，便念一句“阿弥陀佛”。
声音尖细，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垫着厚厚的蒲团。
她面前摆着一张紫檀大案。
案上放着那本厚重的《内帑》总账，以及几份散乱的支取单据。
还有，那张从袖中取出的、微微泛黄的桑皮纸拓印件。
“少夫人。”
施母睁开眼，目光如刀，刮过季婉低垂的眉眼。
“天色将晚，雨势未停。你在这库房里折腾了一日，如今回来，是想把亡夫的遗产，都搬回你的娘家吗？”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警告。
季婉没有抬头。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契书边缘。
那是嫁妆契书。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页脚残缺，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母亲言重了。”
季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妾身只是觉得，账目有些对不上。若不清理明白，日后施家清查，恐有亏空之嫌。”
“亏空？”
施母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拨动佛珠。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亡子留下的产业，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倒是你，身为儿媳，不守妇德，竟敢私自翻阅库房的暗账？”
她顿了顿，眼神阴鸷。
“传出去，施家的脸面往哪搁？你这‘贤名’，还要不要了？”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用“妇德”和“颜面”来压制季婉的行动。
若是旁人，或许会被这顶大帽子压得喘不过气。
但季婉知道，施母怕的不是颜面。
怕的是那三百两银子背后的真相。
季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直视施母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母亲说得是。”
她低声应道，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顺从。
“妾身确实不该私自动用库房钥匙。”
施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看来，这丫头还是怕的。
只要承认错误，交出权力，一切就好办了。
然而，季婉接下来的话，却让施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
季婉话锋一转，声音依旧轻柔。
“妾身发现，有一笔账，不仅对不上，而且时间不对。”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桑皮纸拓印件。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仿佛那不是证据，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她将拓印件轻轻放在案上，就在《内帑》总账的旁边。
两张纸并排而立。
一张是施家引以为傲的正统账册，字迹工整，墨色新亮。
另一张是粗糙的桑皮纸，上面是用炭笔拓下的模糊字迹。
“请看这里。”
季婉伸出手指，点在拓印件的一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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