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滚过屋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季婉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指腹摩挲过那枚刻字，指尖微微发颤。那不是施家的字，是亡夫“承志”的“承”字右半部分——一个龙纹咬住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向长案。
案上铺着那份《嫁妆契书》。红纸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无数双手翻弄过，又像是被时间啃噬过。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宣判命运。
施母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如土，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手里捏着那串紫檀佛珠，拇指缓缓拨动一颗，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婉儿。”施母的声音沙哑，带着病气的虚弱，“你刚才在库房里闹得太凶了。如今东西都清点完了，你也该懂事些。”
季婉停下脚步，站在案前。她没有跪下，也没有行礼，只是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在契书之上。
玉佩压在“缺失金器”那一栏的红印旁，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说东西清点完了？”季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撞在一起，“那请问，这一箱‘镇宅金龙’，为何在库房的账册上是空的，却在小叔子的袖子里找到了刻有亡夫名字的私物？”
周围的下人倒吸一口凉气。
翠儿躲在角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惊恐地看向施母，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与季婉对视。
施母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一个奴才的东西，也敢污蔑我施家的清白？婉儿，你刚入门不久，不懂规矩。这玉佩，定是承志生前赏给德儿的念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亏空？”
“念想？”季婉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亡夫去世不过三月，小叔子便戴着他的贴身之物，在外赌坊挥霍现银。这笔账，母亲是想糊涂着算，还是清醒着算？”
她伸手，指尖点在那本契书上。
“我要重新复核。从第一笔田产抵押，到最后一箱金器入库，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施母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虽然动作迟缓，但气势逼人。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季婉：“放肆！你一个寡妇，竟敢质疑族中长辈的清白？你要复核什么？你想把施家底裤都扒下来吗？”
“我在保全施家的名声。”季婉不卑不亢，语气依旧平淡，“若账目不清，外人只会说是施家管理无方，克扣亡媳嫁妆。母亲，您也不想让承志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吧？”
这句话，戳中了施母的痛处。
施母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季婉说得对。一旦事情闹大，施家在宗族里的脸面就彻底没了。但她更知道，只要季婉还在掌控账目，那些被挪用的钱财就永远回不来。
“好，好得很。”施母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既然你要查，那就查。但是……”
她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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