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西厢库房的门窗上。
季婉坐在长案后，指尖微凉。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嫁妆契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樟木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这气味让她想起亡夫灵堂前，那盆快要枯死的白菊。
“第一箱。”
翠儿的声音在发抖。她跪在一旁，手里捧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却总是按错节奏。
季婉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念。”
“金器……三十两足色赤金，簪钗各二对，步摇一对。”翠儿念完，偷偷抬眼看了季婉一下，又迅速垂下头，“核对无误。”
季婉拿起朱笔，在账册上勾了一划。笔尖触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箱。”
“绸缎百匹，其中云锦十匹，苏绣二十匹。”翠儿的声音更低了，“核对无误。”
又是两笔。
库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隐隐滚过的闷雷，和施母佛珠拨动的咔哒声。那声音从正厅传来，隔着重重院落，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季婉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第三只紫檀木箱。
箱盖沉重，铜扣锈迹斑斑。她用力一掀，灰尘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箱子里空空如也。
不，并非完全空无一物。底层铺着几层防潮的油纸，油纸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季婉心头一跳。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假’。
字迹歪扭，像是孩童所写，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老嬷嬷赵氏。
赵氏正低着头整理旧衣，听到动静，动作停滞了一瞬。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那声轻响惊动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记忆。
“母亲吩咐清点的是‘金器三箱，云锦两箱’。”季婉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前三箱已开，少了一箱金器，少了两匹云锦。”
这句话一出，库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翠儿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季婉脚边。
赵氏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她死死盯着季婉手中那张写着‘假’字的纸条，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僵硬地退后半步，低声道：“夫人……许是记错了。老奴保管库房三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是不是记错了，查便知。”季婉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她没有看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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