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那里是光线的死角，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签到表。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沾着他手心的冷汗。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请刚才签到的家长，依次上台分享育儿心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
以及，前排那些昂贵皮鞋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赵总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没有看讲台，而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知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求职者。
更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乔曼妮坐在他旁边。
羊绒大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她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节奏和赵总的皮鞋声一模一样。
他们在等。
等许知行出丑。
等这个曾经让他们家族蒙羞的男人，彻底撕下伪装。
许知行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
那是江城深秋特有的味道。
也是他最近几个月来，唯一能闻到的、属于贫穷的味道。
他必须上去。
一旦上去，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离开。
只要拿到那份面试通知单，他就能活下去。
至于尊严？
尊严早就在破产那天，连同银行卡里的余额一起，清零了。
他迈开腿。
脚步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廊很长。
两边的课桌整齐排列，桌面光滑如镜。
倒映出他佝偻的影子。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讲台前时，他停顿了一秒。
陈老师递给他一支笔。
笔身冰凉。
“许先生，请在这里补全你的签名。”
她指了指签到表右下角的一个空白处。
那里原本是被撕去的一角。
现在，需要重新填写名字。
许知行接过笔。
指尖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
看着那张纸。
红色的印章依然刺眼。
失业救济金申请表复印件的那一角，就夹在纸张的最底层。
如果不小心翻动，就会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
写完后，他将签到表递给陈老师。
就在交接的瞬间，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小，很白。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是许念的手。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手里还握着那只廉价的塑料水枪。
水枪的颜色很鲜艳，红蓝相间，在这个灰暗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念没有看许知行。
他的目光落在陈老师手中的签到表上。
“妈妈，”许念的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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