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廖家老宅的落地窗,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某种厚重的棺木。
谭青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门口,任由身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廖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热气氤氲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坐。”
廖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常年吸烟留下的沙哑。
他没有抬头看谭青,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茶叶。
谭青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个一直缺席的人,或者,等这个家里真正的掌权者露出破绽。
“振宇不在?”
谭青终于开口,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廖父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陪婉儿做检查。”
廖父放下茶壶,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医生说,孩子很稳定。这是好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谭青,有些东西,已经尘埃落定。
谭青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是吗?”
她反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婉儿的B超单,数值漂亮得像是从打印机里直接吐出来的。”
廖父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谭青,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我是为了家族考虑。”
“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廖家的根。”
谭青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间充满金钱与权力气息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根?”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腐烂的东西。
“如果根是从黑市买来的种子,长出来的也是杂草。”
廖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谭青。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他佝偻的背影。
“你懂什么医学?”
“你只懂怎么争那些钱。”
“那些钱,本来就是你们两个共同创造的。”
谭青在心里冷笑。
共同创造?
过去五年,她签下的每一份文件,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换来的却是如今被污蔑为“贪婪”和“破坏家庭和谐”。
“我不懂医学。”
谭青淡淡地说,“但我懂数据。”
“林婉儿包里掉出来的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加急修改B超数值’。”
“这句话,是谁教她的?”
廖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那是意外。”
“婉儿紧张,随手写的笔记。”
“至于内容,不过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
“谭青,你太敏感了。”
“在这个家里,信任比真相更重要。”
廖父走近谭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只要孩子生下来,只要股权分配方案按振宇的意思走,这件事就可以翻篇。”
“你可以继续拿着你的股份,享受荣华富贵。”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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