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偏厅的炭火盆里，红泥小火炉正烧得噼啪作响。
可沈婉却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而是从胃底翻涌上来的，带着那股黑褐色药汤残留的腥苦味，直冲鼻腔。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
柳贵妃坐在上方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
那如意通体无瑕，却在顶端刻了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如她此刻阴鸷的眼神。
“沈婉。”
柳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压。
“朕听说，你昨日吞了本宫赐下的‘安胎药’，今日便觉得身子不适？”
沈婉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回娘娘，臣妾……确实有些难受。”
“难受？”
柳贵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药可是太医院精心调配的，专为你这般‘受宠若惊’的低位嫔御所设。怎么，嫌苦？”
沈婉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喉间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臣妾不敢。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捂住腹部。
那里正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紧她的子宫。
那是她故意刺激胃部引发的反酸，也是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在她体内留下的真实反应。
“只是什么？”
柳贵妃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太医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副院判李淳。
李淳面色红润，眼神中透着一股初出茅庐的锐气，与王太医的谨慎老成形成了鲜明对比。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参见沈答应。”
王太医的声音恭敬而低沉，他并未抬头看沈婉，只是专注于手中的脉枕。
“奉陛下口谕，为各位低位嫔御进行年度子嗣排查。请沈答应伸腕。”
沈婉的心猛地一沉。
年度排查？
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柳贵妃布下的局。
若是查出她身体无恙，甚至还能受孕，那么那碗绝育之毒便是铁证如山的谋害皇嗣罪。
若是查出她身体受损，无法生育，那么她便彻底失去了威胁，柳贵妃也能借此立威，震慑后宫其他有孕或无子的妃嫔。
无论哪种结果，沈婉都输不起。
她缓缓伸出右手，手腕搭在脉枕上。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王太医的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闭目凝神。
沈婉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冰冷的触感。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短短的几个息之间，制造出一个“真相”。
那个真相，就是她已经“废”了。
为了这个真相，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就在刚才，她偷偷将袖中珍藏的那瓶药渣粉末，混入了一杯滚烫的茶水中，一饮而尽。
那股苦涩的味道，至今仍在舌根回荡。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