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婉屏退所有宫人，只留一盏孤灯。
殿内冷得像冰窖，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钻进她的裙摆。
她跪在火盆前，手里攥着那只被揉皱的素帕。
帕子里包着的，是那碗黑褐色药汤的残渣。
半个时辰前，她在凤仪宫将药吐入袖中，又混入香灰，最后塞进暗袋。
此刻，那团湿冷的混合物还在她掌心发烫。
那是罪证，也是筹码。
王太医留下的特殊标记——一枚极小的朱砂点，就隐在黑色的药渣深处。
只要明日太医验出这枚朱砂，柳贵妃的“绝育”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但前提是，这药渣必须完好无损地送到太医手中。
沈婉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
她将帕子展开，放在火盆边缘烘烤。
热气蒸腾，那股令人作呕的苦腥味弥漫开来。
她盯着那团黑褐色的物质，眼神空洞而冰冷。
这不是药，这是柳贵妃递来的催命符。
也是她沈婉手中的刀。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三长两短。
是禁军统领特有的暗号。
沈婉心头一跳，迅速将帕子重新裹好，藏入袖中。
她起身，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柔弱与顺从。
“进来。”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门轴转动，一个黑影闪身而入。
来人戴着斗笠，浑身湿透，显然是冒雪而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答应，这是刚送进来的。”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沈婉接过信笺，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冷的指节。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
“谁送的？”
她问，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来人的眼睛。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
“是个死太监。他在御花园的枯井旁发现的，说是有人故意扔在那里的。”
沈婉心中一凛。
御花园？
那里正是今日赐药后，她假装头晕目眩、被人搀扶经过的地方。
难道柳贵妃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还是说，这封信是柳贵妃故意放给她看的？
“打开看看。”
那人催促道。
沈婉撕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墨迹未干，透着股阴冷的寒意。
“腊月十五，沈清。”
两个名字，一个日期。
沈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清。
那是她失踪十年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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