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只青瓷碗。
那是柳贵妃赐下的“安胎药”。
此刻，碗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黏稠的褐色残渍，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难以言说的诅咒。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碗黑褐色的药汤还滚烫地端在她手中。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些苦涩液体吞入腹中。
为了掩饰未孕的事实，更为了掩盖并未真正服毒的秘密，她演了一出苦肉计。
如今，药渣已混入香灰，那碗空盏也被呈到了柳贵妃眼前。
这是一场豪赌。
赌王太医留下的标记是否足够隐蔽，赌柳贵妃的眼线是否足够迟钝，更赌她沈婉能否在这步步杀机的宫墙内，再活过今日。
柳贵妃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正红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阴鸷。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指尖那抹鲜红的蔻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答应。”
柳贵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身子可好些了？”
沈婉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称呼惊扰了魂魄。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轻柔而虚弱：
“回娘娘，嫔妾……嫔妾觉得腹痛稍缓，多谢娘娘赐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柳贵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若是真救了命，你为何脸色这般苍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婉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柳贵妃根本不信她真的服下了绝育之药。
或者说，柳贵妃在试探。
她在试探沈婉的反应，试探她的演技，更试探那碗药究竟去了哪里。
“是嫔妾失仪。”
沈婉低声说道，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丝帕，指节泛白。
“只是那药性猛烈，嫔妾一时有些受不住。”
“受不住？”
柳贵妃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如同惊雷。
“翠微。”
柳贵妃唤道。
大宫女翠微立刻上前，双手捧起那只空碗，恭敬地递到柳贵妃面前。
“娘娘，这便是沈答应喝过的碗。”
柳贵妃接过碗，并没有立刻查看。
而是先拿起旁边银盘中的一根银针。
银针细长，尖端寒光闪烁。
这是宫中验毒的法子。
若药中有剧毒，银针便会变黑。
虽然绝育之药未必有毒，但柳贵妃此举，意在震慑。
意在告诉所有人，包括沈婉，她柳氏的手段，不容置疑。
银针缓缓探入碗底。
沈婉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静止了。
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苦涩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浓郁气息。
那味道钻进鼻腔，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恐惧的味道。
银针在碗壁上轻轻刮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下，两下。
翠微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沈婉，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王太医曾暗示过，药中有特殊标记。
但那标记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只有他和柳贵妃知道的印记。
如果银针变黑，那就意味着药中有毒，或者……有假。
无论哪种结果，对沈婉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沈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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