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
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刚才在殿外被寒风一激，又强压下心头惊惧的后遗症。
袖中那只丝帕，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像一块烙铁。
那里面裹着的，是半碗黑褐色药汤的残渣。
粘稠、腥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柳贵妃赐下的“安胎药”。
也是能让她彻底失去生育能力，甚至毒发身亡的绝育之毒。
王太医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条毒蛇，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药渣……记得处理干净。”
他是在警告她，柳贵妃的眼线遍布六宫，任何异常的残留物都可能成为定罪的理由。
还是在暗示她，这药本身就有问题，若处理不当，反而会引起怀疑？
沈婉不敢赌。
她必须让这团污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答应，你身子好些了吗？”
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柳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艳厉。
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婉浑身一僵，随即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回娘娘，嫔妾好多了。多谢娘娘赐药，嫔妾心中感激涕零。”
她说的是真话，也是假话。
感激是真的，感激柳贵妃给了她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但这份感激，却藏着足以刺穿人心的杀机。
柳贵妃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低垂的头顶。
“既已服了药，便该有些反应才是。”
她放下玉如意，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本宫听说，此药性烈，服下后三日之内，必会有腹痛坠胀之感。你若敢瞒报，或是试图遮掩……”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柳贵妃在试探。
她在试探沈婉是否真的服下了毒药，是否在演戏。
若是真的，沈婉此刻就该表现出痛苦和虚弱。
若是假的，或者沈婉试图掩盖什么，柳贵妃一眼就能看穿。
沈婉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腹部，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娘娘……嫔妾……确实有些难受。”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虚弱的喘息。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柳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沈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阴鸷的眼睛剜去。
终于，柳贵妃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既然难受，便回去歇着吧。本宫乏了。”
沈婉心中一松，却又立刻紧绷起来。
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眼线、步步惊心的寝宫？
还是留在这里，面对未知的危险？
她叩首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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