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偏厅的炭火盆烧得极旺，硫磺与沉香混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甜腻得让人作呕。
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道细微的冰裂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答应，太医到了。”
柳贵妃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正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火光下显得妖冶而危险。
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开始了。
王太医一身青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并未立刻行礼，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殿内，目光在沈婉身上停留了半息，随即恭敬地躬身：“臣，见过娘娘，见过沈答应。”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沈婉没有抬头，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她能感觉到，那碗黑褐色的药汤残留在胃里的灼烧感，正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绝育之毒的后劲。
也是她此刻必须演好的戏码。
“起来吧。”柳贵妃淡淡道，“让太医看看，这安胎药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这句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
若沈婉面色红润、脉象平稳，便是假孕欺君，死罪难逃。
若沈婉虚弱不堪、脉象紊乱，便是身体受损，虽保不住命，却能保住“未孕”的事实，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被判定为无法再生育，从而免除后续的追杀。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生育能力，以及她在后宫的生存权。
王太医走到沈婉面前，并没有立刻伸手切脉。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垫在沈婉的手腕下。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沈答应，请。”
沈婉缓缓抬起左手。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但她控制得很好，颤抖的频率恰好符合一个刚刚经历剧烈腹痛、体力透支的女子应有的状态。
王太医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
那一瞬间，沈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倒计时。
王太医闭着眼，眉头微蹙。
他在感受什么？
是在确认药效是否发作，还是在探查是否有作假的痕迹？
沈婉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她回忆起鞋底夹层里那枚羊皮纸袋中的秘密。
那碗黑褐色的药汤，虽然被她吐出，但毒性并未完全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