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外的回廊上，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过脸颊。
沈婉扶着嬷嬷的手臂，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小腹深处便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绞痛。那碗黑褐色的药汤并未真正入腹，大部分被她藏在舌底与齿龈之间，混合着唾液，温热而黏稠。只有最后几口，她不得不咽下，以演足“顺从”的戏码。
此刻，那股灼烧感正顺着食道蔓延，不是药效，而是恐惧带来的生理性反胃。
“沈答应，慢些走。”身后的秋菊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娘娘吩咐了，让您好生歇息，别累着了身子。”
沈婉垂着眼帘，不敢看秋菊那张涂着脂粉的脸，只低声应道：“有劳姐姐提醒。”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听不出丝毫波澜。
秋菊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钩子般死死盯着沈婉的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袖口而微微泛白。
沈婉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破绽。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柳贵妃多疑，身边更是眼线密布。若让她们发现沈婉吞药时有异，或者发现她藏匿药液的手段，今日便是死期。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致命的证据。
沈婉感到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越来越重，苦杏仁的气息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是毒药特有的味道，也是绝育之毒“断肠散”的标志。
她不能吐在地上，不能吐在帕子里——至少现在不能。
秋菊就在一旁，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在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婉深吸一口气，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寒风灌入领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装作被风吹得咳嗽了几声，右手顺势抬起，掩住嘴，左手则不动声色地解开了外衫的一颗盘扣。
这个动作很自然，低位嫔御受寒咳嗽，整理衣衫，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就在衣袖滑落的那一瞬，沈婉舌尖猛地一顶，将积聚在舌底的药液连同唾液一起，吐进了一直握在左手中的丝帕里。
那丝帕是素白色的，质地轻薄，此刻却迅速被染上了一层暗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