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公证处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恒温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喘息。
祁念坐在档案查询机的金属椅上,指尖冰凉。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屏幕显示:【正在检索历史印章备案记录……】
那枚在《资产保全特别授权书》上出现的私章,花纹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阴冷的压迫感。
它属于祁念的生父,祁正清。
一个十年前就死于“意外”车祸的男人。
按照法律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名下所有印章、印鉴均需在三十日内向公安机关及公证机构申请注销封存。
祁正清的印章,早在十年前就该化为灰烬。
为什么会在白老爷子签名的旁边,盖着一个新鲜的、墨迹未干的假章?
进度条走完。
屏幕弹出一行冰冷的红色字体:
【查无此件。该印章已于2014年11月12日依法销毁。销毁证明编号:GZ-2014-XS-0982。】
祁念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果然。
她站起身,走向柜台。
玻璃隔断后,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公证员正低头整理文件,头也没抬。
“我要调阅GZ-2014-XS-0982号文件的原件副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进死寂的空气里。
公证员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祁念。
“女士,根据规定,已销毁印章的原始备案记录属于内部绝密档案,非直系亲属或司法人员无权查阅。”
“我是祁正清的女儿。”
祁念将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
“而且,有人刚刚调阅过这份档案。”
公证员的脸色变了变。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闪烁,一份电子扫描件被投射出来。
那是十年前的销毁记录。
白纸黑字,签名齐全。
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祁念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签名上,而是落在了右下角的一个细节。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数字水印。
那是公证处内部系统用于追踪档案调阅权限的代码。
祁念指着那个水印,问:“这个代码是谁留下的?”
公证员皱眉:“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代表最后一次访问记录。”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祁念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
正是她发现林婉假孕,并将那张合成B超单甩在白景深脸上的时候。
有人在利用她的反击,反向追踪她的证据来源。
或者说,有人在掩盖什么。
“我要见值班经理。”
祁念说。
公证员叹了口气,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他是这里的副主任,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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