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像被雨水浸透的旧绸缎，灰败地贴在窗棂上。
阮氏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团黑色的织物。
那是苏绣嫁衣的内衬。
曾经，它洁白如雪，针脚细密得连风都穿不过去，象征着阮家嫡长女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如今，它焦黑一片，边缘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糊味。
柳氏打翻的那盏茶，不仅烫坏了丝绸，也烫碎了阮氏所有的退路。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拖沓。
是柳氏安插进来的丫鬟春桃。
“大小姐，夫人吩咐，让您好生歇息。”春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娇柔中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这雨下得大，小心受了凉，明日可是定亲的好日子呢。”
阮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那团内衬。
金线早已扯断，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布料。
按照规矩，正妻的嫁衣必须严丝合缝，任何瑕疵都是对夫家的不敬，更是对阮家颜面的践踏。
父亲说，只要认错，就能压下此事。
可阮氏知道，这不是认错的问题。
这是清洗。
柳氏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让她身败名裂，让这门能挽救家族衰败的亲事彻底黄掉。
只有这样，那个平庸的庶妹才有机会上位。
或者说，柳氏自己……想上位？
不，柳氏疯了。
阮氏想起祠堂里柳氏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句未说完的威胁。
如果柳氏真的想要正室之位，她不会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除非，她有更深的恐惧。
阮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孝服布料——这是刚才陈嬷嬷送来的“安慰品”，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让她静心。
布料粗糙，吸满了血水，沉甸甸的。
阮氏将这块布铺在内衬之上，试图掩盖那处焦黑的洞。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突然，她的手指顿住了。
布料下的内衬，触感不对。
原本应该是单层厚缎的地方，此刻却多了一层极薄的夹层。
阮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记得，这件嫁衣是生母临终前亲手缝制的。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