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祠堂的瓦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阮氏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双手死死攥着那件被烫坏的苏绣嫁衣内衬。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处甚至渗出了血丝。
布料上的焦黑痕迹，像是一只张开的血口，嘲弄着她的无力。
柳氏站在三步之外，粉裙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她手里捏着那只白瓷茶盏，嘴角挂着看似无辜的笑意。
“姐姐，”柳氏的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天真，“这茶盏是我失手打翻的，并非有意冲撞祖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阮氏手中的嫁衣上。
“只是这意外……实在太过严重了些。”
阮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习惯性地停顿半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沙哑声响。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所以，妹妹是想让我承认管教不严，自罚抄写《女诫》百遍？”
柳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姐姐误会了。”
柳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只是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姐姐的名节，也毁了阮府的颜面。”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嫁衣上那个焦黑的洞。
“你看，这金线掩盖不住，扯开又露出破绽。”
“若是让族老们看见，只怕连‘瑕疵品’都算不上，而是‘不祥之物’。”
阮氏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柳氏在说什么。
明日便是定亲吉日，若今日不能修复或遮掩这件嫁衣，她将失去这门能挽救家族衰败的亲事。
而柳氏那个平庸的儿子，便有机会上位。
这是柳氏的目的，也是她精心设计的局。
但阮氏手中，还藏着另一张牌。
那是生母留下的、证明父亲早年私通的外室书信副本。
它藏在嫁衣的夹层里，只有拆开最内层的丝绸，才能看到。
只要这东西还在，柳氏就不敢真正撕破脸。
因为一旦公之于众，阮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柳氏也别想好过。
柳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焦急的模样。
“姐姐，快拿出来吧。”
“若是冲撞了祖宗，大小姐可担待不起。”
她的催促，带着几分急切。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她知道，那夹层里的东西，未必是阮氏想要的。
或许，是阮氏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可能比她的流言蜙语，更加致命。
阮氏看着柳氏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惨白的光芒透过窗棂，照亮了祠堂的一角。
也照亮了阮氏腰间，那枚随着动作晃动的玉佩。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阮”字。
柳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枚玉佩。
她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是一种看到了超出认知范围之物的恐惧。
仿佛那枚玉佩，变成了某种诅咒的符号。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阮氏感觉到了柳氏视线的变化。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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