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暴雨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钝响，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着这方寸之地。
阮氏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件被烫坏的苏绣嫁衣内衬，此刻正铺在她膝头。
焦黑的洞口边缘，金线缠绕得杂乱无章。
她试图用金色的纹路掩盖那道丑陋的伤疤，就像试图用脂粉遮盖脸上的溃烂。
“姐姐这手艺，倒是越发‘精巧’了。”
柳氏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几分娇柔，却像淬了毒的针尖。
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粉色襦裙，在这肃杀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打翻茶水时的湿痕。
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无辜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陈嬷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牺牲品。
族老们坐在太师椅上，沉默如山。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铜炉里炭火毕剥的微响，和阮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阮氏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带着长期隐忍后的沙哑。
停顿半息后，她才开口：
“妹妹说笑了。”
“只是……有些笨拙，怕污了明日的吉兆。”
柳氏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宛如惊雷。
“姐姐何必自谦？”
柳氏缓步走近，粉色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她停在阮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件嫁衣内衬。
目光在那处焦黑的洞口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乱糟糟的金线。
“这金线缠得倒是用心。”
“可惜啊，越是遮掩，越显得心虚。”
阮氏的手指微微一颤。
袖中，那枚沾着暗红血渍般的金针，被她攥得更紧。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柳氏不是在夸她。
而是在挑衅。
挑衅她无力回天的处境，挑衅她必须吞下的委屈。
“妹妹若是不喜，大可不必多看。”
阮氏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柳氏愣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哭泣、辩解、甚至是绝望的求饶，都没有出现。
眼前的阮氏，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让柳氏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碎裂。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
毕竟，阮氏已经输了。
输给了《女诫》百遍的惩罚，输给了这满屋子的族老，输给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姐姐说得对。”
柳氏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抹去什么脏东西。
“确实不该多看。”
“免得脏了眼。”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嬷嬷。
“陈嬷嬷，你说呢？”
陈嬷嬷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那是收了银子后的满足，也是事已至此的冷漠。
她缓缓上前，枯瘦的手伸向那件嫁衣内衬。
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古董。
但在触碰到金线的瞬间，她的手指猛地用力。
“嘶啦——”
一声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金线，在这一扯之下，彻底崩断。
焦黑的洞口瞬间扩大。
那些精心编织的金色花纹，如同枯萎的藤蔓般散落开来。
露出了下面更加狰狞的破口。
以及，破口深处，那一抹令人窒息的暗红色。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