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祠堂内的铜炉里，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阮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处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她怀里紧紧攥着那件苏绣嫁衣的内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阮家明日定亲的颜面。
此刻，内衬正铺在她膝头，暗红色的云纹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凄艳。然而，就在刚才，柳氏那句“姐姐小心”还回荡在耳畔，如今这声音却化作了更深的恐惧。
为什么是今晚？
若是白天，祠堂人多眼杂，即便失手，也有旁人作证。唯有在这暴雨封门的深夜，在这只有她们三人的死寂之地，一切才能被定义为“意外”。
脚步声近了。
轻缓，刻意，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阮氏没有抬头，只是将怀中的嫁衣往阴影里藏了藏。她知道，柳氏回来了。
“姐姐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柳氏的声音娇柔婉转，像是浸了蜜糖的刀锋。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粉红襦裙，在这肃杀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目。手里那只白瓷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
阮氏喉咙发紧，先停顿半息，才挤出两个字：“……等。”
“等什么？”柳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族老们原谅你的‘管教不严’？还是等父亲回来，看看他最疼爱的长女，是如何毁掉自家闺誉的？”
陈嬷嬷站在廊柱阴影处，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帕子。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她在等，等这场戏演完，等银两落袋。
阮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手平静下来。“妹妹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是我疏忽。”
“疏忽？”柳氏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阮氏平齐，那股甜腻的茶香瞬间逼近，混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脂粉味。“姐姐这话，可是要抄一百遍《女诫》的意思？”
阮氏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是。”
“真乖。”柳氏赞赏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茶盏，“既然姐姐认罚，那这杯茶，便算是我给你的‘提醒’吧。毕竟，明日便是大婚，若是不小心烫坏了身子，或是弄脏了嫁衣，那可就太扫兴了。”
话音未落，手腕一倾。
滚烫的茶水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直直泼向阮氏膝头的嫁衣内衬。
阮氏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躲闪，但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惊愕让她慢了半拍。
“嗤——”
细微的声响，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
但阮氏听得真切。那是丝绸纤维在高温下瞬间焦糊的声音，如同骨骼断裂的脆响。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阮氏猛地低头，看见那原本平整光滑的暗红云纹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洞孔。热茶迅速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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