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如泼墨,浓云压得余府低檐几乎要坠入泥沼。
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极了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余晚秋跪坐在偏院冰冷的青砖上,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她却觉得胸口更冷。
那封密信,此刻正贴着岑婉的心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
赤金凤纹嫁衣,流光溢彩,华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岑家精心打造的牢笼,也是余晚秋唯一的生路。
“妹妹。”
岑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已换好嫁衣,正由两个贴身丫鬟扶着整理裙摆。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却苍白的脸,眉间朱砂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血。
余晚秋垂眸,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尘埃:“姐姐唤我?”
“这衣服……重。”
岑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金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晚秋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的金线上。
每一针,都藏着岑家的野心;每一缕丝,都缠着余家的罪证。
“姐姐是新娘,自然该有新娘的重量。”
余晚秋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理平肩头的一处褶皱。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她感觉到里面硬物的轮廓。
就在那里。
就在心口上方三寸。
“只是别累坏了身子。”
她轻声说道,语气恭顺,眼神却清明如冰,“吉时快到了,父亲在正厅等着呢。”
岑婉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
“走吧。”
她推开丫鬟的手,独自走向门口。
赤金凤纹嫁衣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蛇行草间。
余晚秋跟在后面,步伐细碎而无声。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点稀落的雨滴,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转瞬间,便是倾盆之势。
雨水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送亲的队伍早已在门口等候。
花轿停在雨中,红绸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深沉,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布。
赵福站在伞下,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岑婉,又看了一眼余晚秋,目光在余晚秋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又像是在确认某个隐患是否消除。
“大小姐,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平淡无波。
岑婉踏上轿厢前的台阶,脚步有些踉跄。
余晚秋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握着一块刚出水的玉石。
“小心。”
她低声提醒,手指迅速收回,藏入袖中。
岑婉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妹妹。”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若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狂风打断。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岑婉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轿幔之后。
余晚秋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顶花轿。
花轿起动了。
八名轿夫抬起沉重的担子,踏进雨幕之中。
马蹄声、脚步声、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
余晚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队伍末尾。
她是陪嫁的庶女,身份卑微,理应走在最后。
这正是她想要的距离。
足够远,不会被注意到;又足够近,能在关键时刻出手。
队伍缓缓前行,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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