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偏院,却驱不散屋内那股黏腻的闷热。
余晚秋跪坐在脚踏上,双手捧着那件赤金凤纹嫁衣。
丝绸厚重,金线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张织就的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姐姐,时辰差不多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岑婉端坐在铜镜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是一件无形的枷锁。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冷冷地瞥了余晚秋一眼。
“手稳些。”
岑婉淡淡地说道,“若是弄脏了这衣裳,你担待不起。”
余晚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妹妹省得。”
她应得乖巧,动作却并未因此迟缓半分。
这件嫁衣的内衬里,藏着余家的命脉,也藏着岑婉无法言说的恐惧。
余晚秋指尖轻轻抚过衣领处的暗扣。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是昨夜拓印密信时留下的痕迹,虽然已被她细心处理,但在此刻紧绷的气氛下,任何一点异样都可能是致命的。
柳嬷嬷端着托盘匆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尖酸笑意。
“大小姐真是好福气,这赤金凤纹嫁衣可是宫里老规矩做的,针脚细密,非高手不能为。”
她的目光在余晚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只正在整理袖口的手上。
“余姑娘动作倒是快,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还是让奴婢们来伺候吧,免得出了差错。”
柳嬷嬷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试探。
余晚秋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嬷嬷多虑了。”
她微微一笑,顺势将嫁衣提起,递给岑婉,“姐姐身子弱,若是等太久,怕是要着凉。妹妹这点手艺,还是能保住姐姐的面子的。”
岑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任由余晚秋将那件沉重的嫁衣披在她肩头。
那一刻,余晚秋能感觉到岑婉身体的僵硬。
那是恐惧,也是屈辱。
她不爱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正如她不爱这场联姻。
但这身嫁衣,是她余生唯一的牢笼。
余晚秋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金线之间,系紧每一颗盘扣。
她的指尖距离岑婉的后颈仅有寸许,那里皮肤白皙,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只要稍一用力,或者稍一停顿,就能察觉内衬中那封密信的硬挺。
但她没有停。
她顺着岑婉的话尾,轻声问道:“姐姐觉得,这凤纹绣得可还威风?”
岑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
“威风?”
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是只被拔了毛的凤凰,飞不出这深宅大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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