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闷热并未随着日头西斜而消散，反而在夜色中发酵成一种黏稠的窒息感。
任婉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将长发紧紧束起，藏进帽兜里。她避开正厅方向那些为了迎亲而彻夜不熄的红灯笼，沿着墙根阴影，像一只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府门。
身后是任长宁出嫁的喜乐声，锣鼓喧天，震得人心头发颤。
那是任家的体面，也是任家的遮羞布。
城南废弃当铺的旧址位于乱葬岗旁，荒草没膝，荆棘丛生。这里曾是沈氏生母被典当的地方，也是任家试图掩埋的所有污秽的最终归宿。
任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沾有朱砂印泥的铜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铜钱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冷静。
她记得聂三说过，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如果秘密自己跳出来呢？
任婉拨开齐腰深的杂草，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生母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任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亮了前方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碑。
石碑后站着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身影佝偻，正是老管家聂三。
他低着头，手里那块擦拭银器的软布依旧干净，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么晚了，不在闺房歇息，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聂三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任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惧。
她微微欠身，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试探：“姐姐嫁妆繁杂，妹妹怕遗漏了什么细碎物件，便出来走走，散散心。”
“散心？”
聂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向前迈了一步，铁锹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任家的规矩，未婚女子夜间不得随意踏出内院。更何况，这里是禁地。”
他的目光落在任婉手中的铜钱上，眼神微眯。
“小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任婉不动声色地将铜钱握紧，藏在袖中。
“不过是些随手捡来的石头，想扔了罢了。”
聂三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良久，聂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姐还是回去吧。这底下埋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转身欲走。
任婉心头一跳，知道这是他在暗示，也是在警告。
但她没有退让。
“聂管家，”任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您说，若是一个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又该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聂三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名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在这个家里，名字不过是主人赐予的标签。撕掉了，也就没了。”
任婉咬住下唇，忍住眼底的酸涩。
“那若是标签之下，藏着别的真相呢？”
聂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黑衣家丁上前。
“搜。”
两个字，冰冷如铁。
任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名壮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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