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任府正厅里的红绸已挂得密不透风。
喜烛烧得极旺，蜡泪层层叠叠地堆在底座上，像某种凝固的血痂。
任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新棉，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面前摆着那只红木嫁妆匣。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
这是嫡姐任长宁出嫁前的最后一次清点。
作为庶妹，任婉有义务协助整理嫁妆，这也是她被允许离开阴冷祠堂、踏入这充满喜庆气息之地的唯一理由。
聂三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那块擦拭银器的软布，低垂着眼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上满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每当他移动脚步，那软布摩擦过铜盆边缘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刺耳。
“妹妹，手酸吗？”
任长宁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听不出丝毫的算计，只有一种长姐对幼妹的关切。
任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姐姐那张端庄得体的脸。
“不酸。”
她轻声回答，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冷静。
“只是觉得，这嫁妆单上的数目，似乎比往年多了几项。”
任长宁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袖口的金线刺绣。
“任家嫁女，自然要风风光光。这些都是父亲特意吩咐添置的，妹妹不必多心。”
任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嫁妆匣底部那层薄薄的桑皮纸。
粗糙，坚韧，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那是她前世今生最熟悉的触感。
六天前，就是在这张桑皮纸的夹层里，她发现了那张泛黄的当票。
上面写着“沈氏遗孤”四个字，以及一个让任父不惜烧毁所有证据也要掩盖的名字。
如今，那张当票并不在她手中。
它在任父的命令下，被转移到了书房暗格；又被聂三回收至账房抽屉；最终，藏进了任长宁的贴身香囊。
就像一只幽灵，在任家上下流转，最终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任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票上的字迹。
虽然火漆印已被揭开，但那上面的名字，依然模糊不清。
她需要确认。
确认那个名字，究竟是不是她的生母。
确认自己到底是谁的女儿。
“妹妹，发什么愣呢？”
任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任婉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整理的。”
她拿起那叠嫁妆单，目光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游移。
突然，她的手顿住了。
在一行关于“陪嫁丫鬟”的记录旁，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很旧，边缘已经泛黄卷曲，像是从某本旧账册上撕下来的。
任婉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清单。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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