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任府内院的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压抑的脂粉气。
今日是嫡姐任长宁的大喜之日。
作为庶妹，任婉有义务协助整理嫁妆中的细软物件，这是规矩，也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踏入内室深处的理由。
任婉站在巨大的红木嫁妆匣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且纹理粗糙的箱盖。
箱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百子千图，每一张笑脸都透着虚假的喜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妹妹，这箱底沉，你力气小，莫要勉强。”
任长宁身着大红嫁衣，头戴九翟冠，端坐在镜台前。
她的声音端庄得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仿佛是在关心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任婉微微一笑，轻声反问：“姐姐说笑了，妹妹身子虽弱，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说着，她蹲下身，双手探入嫁妆匣的最底层。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云锦绸缎，底下压着几件陈旧的旧物。
任婉的手指在绸缎下摸索，触碰到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桑皮纸。
那是沈氏遗孤当票的藏身之处。
前五章里，这张当票如同幽灵般在家族各处流转，从书房暗格到账房抽屉，再到香囊和雨夜闺房，最终被任长宁收进了自己的嫁妆深处。
任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姐姐最后的试探，也是最恶毒的嘲弄。
她将那张泛黄的当票抽出，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上面沉睡的亡魂。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火漆印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模糊的字迹。
但真正让任婉瞳孔微缩的，不是当票本身，而是夹在当票夹层中的一枚铜钱。
正是沈伯安昨夜冒死送来的那枚刻有“聂”字的铜钱。
任婉迅速将铜钱握入掌心，借着整理绸缎的动作，将其遮掩。
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借着梳妆台旁铜镜的折射，她低头审视掌心的铜钱。
铜钱表面布满包浆，磨损程度极高，尤其是正面的“聂”字，笔画已被磨得圆润不清。
这说明它流通的时间并不短，并非近期才流入任家。
更关键的是铜钱的背面。
在晨光微熹中，任婉看到背面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干涸的朱砂印泥。
任婉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