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任府正厅内的空气却比昨夜暴雨后的残云还要沉重。
今日是长宁出嫁前最后一次的“辞祖”仪式，也是家族内部最后一次梳理嫁妆明细的时刻。
红漆大案上，堆叠如山的嫁衣、首饰、绸缎散发着刺鼻的樟脑味与脂粉香。
任婉站在堂下，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在这满室猩红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垂着眼眸，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枚从窗台捡回的草稿纸。
纸上的火漆印拓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灼烧着她的掌心。
“妹妹，还愣着做什么？”
任长宁端坐在主位旁的矮榻上，身上穿着未绣完的凤袍，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箱‘聂家陪送’的旧档，是你母亲生前留下的。你既有心整理，便仔细些。”
任婉抬起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嫁妆匣，落在了角落里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箱上。
那是聂三昨日才命人送进来的。
箱体陈旧，边角磨损，显然经年累月未曾开启。
任婉深吸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过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她能感觉到，视线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是聂三。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擦拭银器的软布，低着头，仿佛只是在打扫灰尘。
但他粗大的指节微微收紧，布料下的肌肉紧绷。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错误。
任婉蹲下身，手指抚过紫檀木箱冰冷的锁扣。
没有钥匙。
但这难不倒她。
她从发髻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探入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厅堂内，这声音如同惊雷。
周围伺候的丫鬟嬷嬷们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出声。
任长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妹妹的手艺，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任婉没有理会她，掀开了箱盖。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棉纸，下面压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泛黄的账册和几封书信。
在这些杂物之中，夹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封口，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灰白色。
正是那张当票。
任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知道，一旦抽出它，就再也无法回头。
但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名字，为了生母沈氏到底是被谁典当，又是被谁抹去的一切痕迹。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捏住了当票的一角。
缓缓将其抽出。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是桑皮纸受潮后特有的脆弱质感。
当票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正面依旧是熟悉的朱砂字迹：“沈氏遗孤，抵债契据”。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背面。
那里原本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火漆印。
经过昨夜暴雨的浸泡，又经过任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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