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任府内院的雕花窗棂上已凝了一层薄霜。
嫡姐任长宁的闺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任婉跪坐在紫檀木榻前，双手捧着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锦盒。
这是今日出嫁的嫁妆之一，也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靠近任长宁的机会。
“妹妹手怎这么凉？”
任长宁端坐在铜镜前，由丫鬟替她梳理如云的青丝。
她并未回头，声音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室内的寂静。
任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是婉儿失礼了。”
她轻声细语，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温顺与谦卑，“只是这嫁衣沉重，怕惊扰了姐姐的吉时。”
任长宁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惊扰？我任家的女儿出嫁，天塌下来也得顶着走。”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任婉手中的锦盒。
“不过，妹妹倒是细心。往常这等粗活，都是下人做的。”
任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
她将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件丝绸衣物和一只精致的香囊。
香囊是用苏杭最好的云锦制成，绣工繁复，针脚细密，透着一股子奢靡之气。
那是任长宁最珍视的贴身之物，据说从小便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姐姐说的是。”
任婉拿起那只香囊，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
触感温热，隐隐有一股沉水香的味道散发出来。
这味道有些熟悉，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压抑感。
她想起昨夜聂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以及那行用针尖刺出的血字。
沈氏遗孤，抵债聂家。
如果当票真的存在，它绝不会轻易被销毁。
聂三是个老狐狸，他留下的空白封套，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证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或者……最危险的地方。
任婉的目光落在香囊的系带上。
那里打了一个极复杂的结，外人看来只是装饰，但她知道，那是任家长辈传下来的规矩——只有至亲之人，才能解开那个结。
“姐姐，”任婉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这香囊上的结，似乎有些紧了。婉儿帮您松一松，免得勒着姐姐的腰身。”
任长宁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镜中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必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不能乱动。”
任婉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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