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任府的内院已是一片忙碌。
嫡姐的嫁妆箱笼如小山般堆在正厅，红绸裹着紫檀木匣，沉甸甸地压着地面的青砖。
任婉提着裙摆，一步步跨过那些象征着家族荣耀与财富的门槛。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初春的寒意，而是因为那枚藏在心底的印章轮廓。
城南聂家。
父亲深夜前往那里的理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小姐，这箱是苏绣的云锦被面。”
丫鬟春桃捧着一只樟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
任婉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放好吧。姐姐的嫁妆，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她走到窗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嫁衣，落在了账房的方向。
那里是任府的心脏，也是记录着每一笔银钱流向的地方。
如果父亲真的为了资金周转，将生母的典当凭证抵押给了聂家，那么账房里一定留有副本。
或者，至少会有相关的往来账目。
“春桃，你去帮二小姐整理那边的珠钗。”
任婉淡淡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行礼退下。
偌大的内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侧门。
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墨汁和灰尘的味道。
这是任婉第一次独自踏入这里。
往日里，这里是父亲的禁地，连身为嫡女的姐姐都鲜少涉足。
她轻轻推开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任婉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卷未整理的账册整齐地码放着。
她伸手翻开其中一本，纸页泛黄，字迹工整却冰冷。
都是些常规的收支，田租、俸禄、采买……
没有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又看向桌下的抽屉。
第一层，是空的。
第二层，装着几方镇纸。
第三层……
她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她要拉开第三个抽屉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任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合上了抽屉，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管家？”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敬。
聂三站在门口，身形佝偻，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擦拭银器的软布。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小姐。”
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爷吩咐，旧档已毁，无需再提。”
这句话，他在昨晚说过一次。
今天，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恐惧和哀求，而是多了一丝决绝。
任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管家这话，妹妹听不懂。我只是来核对一下姐姐陪嫁清单上的几项细软，怕出了差错，惹父亲生气。”
聂三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任婉身后的书桌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那双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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