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方府祠堂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韩氏跪在青砖之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蛇在啃噬她的骨髓。
那张曾经精致无瑕的脸，此刻被血污和泥土覆盖，狰狞如鬼魅。
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二叔公手中的“宗”字令牌悬在半空，雨水顺着令牌边缘滴落，在那张泛黄的账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那墨迹是新的，带着未干的湿意，像是刚刚有人急于掩盖什么，又或是急于展示什么。
方伯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帕子，指甲缝里的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韩氏。”
二叔公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穿透雨幕，落在每个人耳中。
“你自毁容貌，乱了礼法，按族规当逐出家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方伯，又看向面色铁青的方老爷。
“但今日是祭祖大典，若此时闹出去，方家的脸面往哪搁？”
韩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祠堂内凝固的空气。
“二叔公的意思是，为了方家的脸面，要我这个‘疯妇’自行了断？”
她抬起手，指尖沾着脸上的血泥，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
“还是说，二叔公想让我穿着那件改小的嫁衣，跪在这里，向所有人证明，方家嫡妻，连一件衣裳都穿不起？”
方老爷猛地向前一步，怒吼道：“放肆！你竟敢诅咒家族！”
“父亲。”
韩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是诅咒，我是在丈量。”
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量尺，那是裁缝铺里最常用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审判的刑具。
她将量尺的一端抵在自己的肩头，另一端缓缓拉直。
“这件嫁衣，当初进方府时，腰围是三寸加一尺八寸。”
她转头看向方伯。
方伯浑身一僵，帕子从手中滑落，掉在积水中，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如今，它缩水了一寸。”
韩氏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一寸，不多不少。”
“这一寸，是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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