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砸在方府祠堂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天色已暗，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
韩氏一身素白麻衣，跪在祠堂正殿前的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脊背上，冷得像冰。
她面前摆着一只黑漆木盆，盆中炭火微弱，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而在她身后，两名粗使婆子死死架着一具用草席包裹的长条物体。
那是从密室中带出的骸骨，以及那本染血的账册副本。
“夫人，快起来吧。”
方伯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方洗不净朱砂红的帕子，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阴冷的急迫。
他低着头，不敢看韩氏的眼睛，只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布鞋尖。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您这般行事，是要让方家颜面扫地，还是要逼死这位嫡妻？”
韩氏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炭火上。
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颜面？”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方伯，你告诉我，什么是方家的颜面？”
“是这身改小了三寸的嫁衣，还是……”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膝下的青砖。
砖缝里嵌着陈年的污垢，冰冷坚硬，硌得人生疼。
“是这具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裁缝骨头？”
方伯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猛地收紧。
指甲缝里的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
“夫人慎言！”
方伯厉声喝道，试图用威严掩盖内心的慌乱。
“这不过是些旧事，早已翻篇。您若执意闹大，恐惊扰祖先英灵，届时即便老爷出面，也难保您‘贤良’之名！”
“贤良？”
韩氏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方伯，你忘了吗？当年二房为了讨好新宠，让你私自改动我的嫁衣尺寸，以此泄愤。”
“你说，这是为了‘家族和谐’。”
“如今，你又要用‘贤良’来堵我的嘴？”
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着雨水的寒冷。
身后的婆子松开了手，草席包裹的骸骨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宗族长辈们开始骚动。
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则是惊恐地后退。
他们从未见过正妻如此失仪的模样。
韩氏无视了所有的目光。
她走到那具骸骨旁，蹲下身，伸手揭开了草席的一角。
白骨森森，指骨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丝线。
那是赤金线。
方家特供，只有正妻嫁衣才能使用的丝线。
“各位叔伯，婶娘。”
韩氏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