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方府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韩氏并未回房，而是转身走向了祠堂侧翼的偏厅。那里是方伯平日批阅账目、存放私产的地方。她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素色披风，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紧贴着脊背，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方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那帕子上有一抹洗不净的朱砂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诅咒。
“夫人。”方伯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雷声吓破了胆，“夜深露重，您该歇息了。明日祭祖，还要靠您撑场面。”
韩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紫檀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陈旧，边角磨损。那是方家近十年的用度明细，也是方伯试图用来平息她怒火的筹码。
“拿来。”韩氏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雨夜的喧嚣。
方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账册推了过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蹭了蹭，似乎想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韩氏翻开账册。
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前几页记录得井井有条，米面油盐，柴火炭薪，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然而，翻到中间某一页时，韩氏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质地不同，略显粗糙，上面的字迹也更为潦草。
“这是何意？”韩氏指着其中一行。
方伯瞥了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这是当年二房搬入时，临时添置的一些杂物。因着账房先生疏忽，记在了大房的项下。其实……其实并未真正支出。”
“并未真正支出？”韩氏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那行字，“那为何这里的银两流向，与嫁衣改小的尺寸不符？”
方伯浑身一僵。
他知道，韩氏这是在逼问。
嫁衣之事，早已成谜。外人只道是大房命薄，穿不住这凤冠霞帔。只有方伯清楚，那是二房为了讨好新晋的姨娘，暗中授意裁缝将嫁衣缩水了三寸。
三寸，对于一件礼服而言，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夫人误会了。”方伯低下头，声音唯唯诺诺，“老奴只是个小管事的，哪里懂什么尺寸不合。许是……许是当年的裁缝手艺不精，针脚乱了罢了。”
“针脚乱了？”韩氏抬起头，眼神冰冷，“方家的裁缝，乃是江南第一好手。若手艺不精，方伯，你打算如何解释，这账册上为何会有‘二房’二字？”
方伯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韩氏竟然查到了这里。
他慌乱地站起身，想要合上账册：“夫人，夜深了，这些陈年旧事，何必再提？明日祭祖，若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不好？”韩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
她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方伯的心尖上。
“方伯，你可知，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看账册。”
方伯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晃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