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沉重的水珠，砸在祠堂高高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雷声滚过天际，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暴雨如注，瞬间将方府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雾之中。
韩氏坐在偏厅的青砖地上，膝下那层薄薄的锦垫早已湿透，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铜盆。
盆中炭火正旺，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在那盆火上方，悬浮着那件曾经象征着她荣耀与尊严的凤冠霞帔。此刻，它已不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堆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残布。红色的缎面、金色的丝线、珍珠的碎屑，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像极了一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
方伯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攥在指间，指甲缝里那洗不净的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不敢看那堆衣服，更不敢看韩氏的眼睛。
“夫人……”方伯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哀求，“老奴知错。这嫁衣……这嫁衣乃是老爷亲自挑选的料子，若是烧了，祖宗在天之灵……”
“闭嘴。”
韩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精准地刺进了方伯的耳膜。
她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绸缎。那是嫁衣的裙摆部分，原本该是舒展飘逸的，如今却被改小了两寸，针脚细密得近乎狰狞，每一针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与隐忍。
这块布料，是二房送来的回礼。
也是方老爷默许的羞辱。
韩氏看着那块绸缎，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账册上的字迹。“礼已收，衣已改。”
多么简洁，又多么残忍。
方老爷为了讨好二房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不惜牺牲嫡妻的脸面。他以为只要做得隐秘，只要藏在嫁衣的夹层里，只要让管家去执行，就能维持方家表面的一团和气。
可他忘了，气若游丝，终会断绝。
而韩氏，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顺从的正妻。
她将那块绸缎缓缓送入火盆。
火焰舔舐着丝绸，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让人窒息。
方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夫人！不可！这是祖产！若是被外人知晓，方家的颜面何存？您的名声……”
“我的名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