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祠堂的瓦片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偏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摇曳不定，将方伯佝偻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老鼠。
韩氏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湿透的嫁衣沉重地坠着，每一寸布料都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窒息的压迫感。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因为刚才强行拉扯那截短了一寸的系带，指尖被粗糙的金线勒破，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方管家。”
韩氏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她抬起那只染血的手，轻轻抹过身旁案几上那本泛黄的账册。
血珠沾上了纸页，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方伯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指甲缝里的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夫人……老奴这就去请大夫……”
“不必。”
韩氏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要看的不是大夫，是这本账。”
她指了指案几上的账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嫁衣。
“明日祭祖，宗族长辈都在。这件凤冠霞帔，若是穿不出去，方家的脸面往哪搁？”
方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夫人息怒，这……这是布料缩水所致，并非老奴有意为之。老奴也是奉了老爷的意思……”
“奉谁的意思？”
韩氏追问，字字千钧。
方伯不敢接话，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韩氏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嫁衣的内衬摩擦着她的后背，那些被改小的针脚勒进肉里，疼得钻心，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冷冽。
她一步步走向方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当初成婚前三天，是谁亲手量体裁衣？”
韩氏停在方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伯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是……是二房那边的裁缝……”方伯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奴只是负责监督……”
“监督？”
韩氏伸出染血的手指，挑起方伯的下巴。
方伯被迫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没有丝毫忠诚的光芒。
他害怕的不是韩氏的威严，而是怕这件事曝光后，他在方家再无立身之地。
“你收了二房的银子，对吧？”
韩氏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方伯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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