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府祠堂的瓦片上。
暴雨如注，瞬间吞没了深秋傍晚最后一点余温。
祠堂偏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摇曳不定，将韩氏和方伯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火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韩氏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件并未完全穿戴整齐的嫁衣，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件极重的衣裳。
金线织就的霞帔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坠在肩头，像是一条冰冷的锁链。
刚才那一通拆解，不仅露出了内衬的补丁，更让原本严丝合缝的布料变得松散、脆弱。
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青砖地面，也浸透了韩氏裙摆的一角。
“夫人。”
方伯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块帕子，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恭顺。
“外头雨势太大，老爷那边……老爷那边正忙着清点祭祖的祭品。”
他抬起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韩氏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睛。
“这嫁衣既已破损，若此时再行试穿，万一冲撞了祖先，或是让外人瞧见夫人这般狼狈……”
方伯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老奴担心，明日宗族面前，夫人怕是难以交代啊。”
他在怕。
怕的不是冲撞祖先。
怕的是这件衣服，再也无法掩盖那个秘密。
韩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方管家是在关心我？”
她轻声问道，语气柔和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方伯浑身一僵，连忙低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为家族颜面着想。”
“颜面？”
韩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那张摆放着嫁衣的紫檀木案几。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砖都传来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髓，让她清醒得可怕。
案几上，那件被剪开的嫁衣孤零零地躺着。
红色的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猩红，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内衬的那层薄纱已经彻底烂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粗布底子。
那些暗哑的线头，散乱地纠缠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韩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布料。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那是雨水混着灰尘的味道，也是谎言发酵后的气味。
“既然方管家这么担心我的颜面。”
韩氏转过身，目光落在方伯身上。
“那不如，让我亲自穿上它。”
“看看这尺寸，究竟是谁克扣了我的用度，又是谁，在暗中算计我这个嫡妻。”
方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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